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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2019年，時逢新舊交替之際，舊的增長模式已被淘汰而新的增長模式尚在探索，社會快速地變化著。這是中國整體向上躍遷過程中的必然階段，適者生存，僵者出清，猶如健康機體的新陳代謝。但是，誰又愿意被代謝掉呢?大時代裹挾下，每個人都是弱勢群體，都不得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做最正確的事情。哪有什么對錯之分，大家不過是努力在不確定的環(huán)境中爭取那一線確定的生機罷了，為了自己所愛和愛自己的人。眾生皆苦，唯自渡之。

　　

　　浪子心聲

　　

　　許冠杰 - 半斤八兩

　　

　　第一章 平地風雷起，城投違約急

　　

　　“兄弟，好久沒聯(lián)系啊…”，電話里傳來了孟節(jié)城投總經(jīng)理李大牛溫潤寬厚的聲音。邊打電話邊捧著保溫杯喝枸杞水的團隊長李二狗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：要糟！12月20號的付息要懸了。想李大牛作為百強城投總經(jīng)理，對如過江之鯽舔上門的金融機構橫眉冷對予取予求，電話里一貫惜字如金不冷不淡，啥時候屈尊喊過人“兄弟”？

　　

　　2018年對城投來說是凄風苦雨的一年，監(jiān)管由春風般溫暖遽然轉向為嚴冬般殘酷，舊債集中到期，新債舉借困難，幾萬家城投倉促踏上漫漫轉型長路，猶如英雄末路和美人遲暮般悲壯。嚴控增量，緩釋存量。增量是嚴控住了，存量怎么辦？駝背是長期形成的，現(xiàn)在突然把人摁在地上狂踹，背是直了，人也死了。

　　

　　雖然大環(huán)境不友好，但李二狗之前沒有過于擔心孟節(jié)城投的資金籌措能力。近千億的總資產(chǎn)，數(shù)百億的存續(xù)債券，坐落于國家百強開發(fā)區(qū)，新建項目源源不斷，招商來的都是名企，時不時還會有大領導的視察見報。

　　

　　12月20號是付息的節(jié)點，李二狗團隊的項目經(jīng)理吳勝利早在月初就聯(lián)系過孟節(jié)城投的財務部長，財務部長不耐煩的回復吳勝利：“付息沒有問題，別催了，我們近千億的規(guī)模，承擔著國家百強開發(fā)區(qū)建設的重任，差你家這點利息？雖然這波嚴監(jiān)管之下，全國城投都一個慘淡樣，但我們有的是土地，又有這么多大企業(yè)提供稅收，就算不依靠再融資，也沒問題的。”

　　

　　吳勝利向李二狗反饋付息溝通情況時，倆人一合計：呦，態(tài)度還是一如既往的惡劣，說明確實沒問題。虛驚一場，走，下樓喝星巴克慶祝慶祝。

　　

　　距12月20號還有3天了，李二狗越想越不對味，財務部長直接回復付息沒問題就是了，干嘛還要花時間解釋那么多？時間這么閑，莫非沒什么金融機構去騷擾求合作了？還是直接聯(lián)系總經(jīng)理李大牛吧。

　　

　　就在李二狗走神的當口，孟節(jié)城投總經(jīng)理李大牛繼續(xù)說道：“兄弟，付息的事放心吧，我們正在準備，有空多來咱們開發(fā)區(qū)坐坐啊…”

　　

　　掛完電話，李二狗心慌了。距付息還有3天，你說“正在準備”？就是還沒準備好嘍？你說“有空多來坐坐”？這又是啥意思？暗示我過去？有事不方便電話說？

　　

　　不能慌不能慌，也許是自己多想了。業(yè)務干久了，心理變陰暗了，罪過罪過。李二狗一邊寬慰自己，一邊立即給自己和項目經(jīng)理吳勝利訂了次日一早飛孟節(jié)市的機票，小心駛得萬年船，還是去一趟吧。

　　

　　第二章 熟人喜相逢，物是又人非

　　

　　出了機場，李二狗和吳勝利滴滴叫了輛去孟節(jié)城投的車。甫一上車，司機就迫不及待的說：“咱們先說好啊，孟節(jié)城投的位置在開發(fā)區(qū)，那里沒什么人，你們得加50%空返費。”“加加加，麻煩師傅開快點，我們?nèi)ツ沁呥€要辦事”，吳勝利不耐煩的回復司機，心里卻暗中琢磨：那里沒什么人是啥意思？不是百強開發(fā)區(qū)嗎？李二狗的心中卻已經(jīng)開始滴血：放款前還仔細逛了開發(fā)區(qū)，車水馬龍的，這才過了不到2年，就沒什么人了？貿(mào)易戰(zhàn)和去杠桿對當?shù)貙嶓w產(chǎn)業(yè)沖擊這么大？企業(yè)大量停工才會沒有人，停工就沒稅收，沒人就賣不掉房，賣不掉房就賣不動地，賣不動地，在再融資收緊的情況下，孟節(jié)城投拿什么還錢呢？

　　

　　孟節(jié)城投的大樓還是一如既往的恢弘大氣，上到主管領導辦公層，時間剛剛下午2點。孟節(jié)城投下午3點才上班，正好可以去休息室歇歇。不想，李二狗在休息室碰到了熟人，和李二狗同時期放款的千和信托孫狗剩和大江金租王狗蛋都在。孫狗剩和王狗蛋看到李二狗后，尷尬又曖昧地笑笑：“二狗，你也來啦？孟節(jié)城投快撐不住了，這次12月20號付息很困難，當?shù)仃P系熟絡的領導讓我們抓緊過來，別聲張，先把自己家的到期利息正常收了。”

　　

　　李二狗也適時的給出一個“你懂得”表情：“是啊，我們也是有領導通知，才抓緊過來的。你倆行啊，有消息也不和我說，這是死道友不死貧道啊”。孫狗剩和王狗蛋聽罷異口同聲道：“二狗哥多吃得開啊，還用我們通知？”

　　

　　不咸不淡的貧了幾句嘴，三個人開始眼光鼻鼻觀心的發(fā)起呆來，心里卻都在琢磨，怎么在付息的優(yōu)先順序上，擠掉旁邊倆貨，自家拔得頭籌。#p#分頁標題#e#

　　

　　李二狗的心中已經(jīng)一萬匹尼瑪獸奔騰而過，項目是中介介紹的，初次對接時，中介一臉傲嬌的說：“我老板在孟節(jié)市可以橫著走的，不用擔心做不進去和到期還款的問題。雖然孟節(jié)城投在市場上融資很多，但這恰好說明市場非常認可孟節(jié)城投。你們要堅信，孟節(jié)城投是代表國家搞建設的，國家是不會讓孟節(jié)城投倒的。”聽到這話，李二狗心中就一陣膩歪：融資就融資，扯國家干嘛？不過當時是2016年，城投業(yè)務正紅得發(fā)紫，金融機構費盡心機的求著城投融資，為了見到李大牛，李二狗在李大牛辦公室外足足排隊等了2個多小時。長長隊伍中，各家金融機構滿懷忐忑又無比憧憬的等著孟節(jié)城投總經(jīng)理李大牛的召喚。考慮到機會難得，又是熟人介紹，雖然心里膩歪，李二狗也選擇了繼續(xù)跟進。

　　

　　對孟節(jié)城投放款后，李二狗心情很不舒服，通過中介對接項目，項目失控感太強。項目對接時，有中介是很舒服的，車接車送，好吃好喝，城投各級人員也熱情以待。但如果還款時出了風險，中介一甩身，兩眼抹黑，找誰去呢？如果是獨立對接的，還能有個體己人提前通風報信不是？如果獨立對接的是城投或政府分管領導，項目出事了，也好給優(yōu)先協(xié)調(diào)不是？一旦逾期了，公對公早就沒用了，有用的話早就還錢了，講合同談守信都是白扯。不過瘦死駱駝比馬大，全都還肯定還不起，有選擇的還幾家還是可以的。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，還得獨立對接項目啊。

　　

　　下午3點，孟節(jié)城投上班了。李二狗如愿見到了總經(jīng)理李大牛，一番閑聊才知道，孟節(jié)城投的管理層除了李大牛，全換了，政府分管領導也換了。新任董事長還堅持對前任董事長做了離任審計和紀委談話。這么一番折騰，事不關己高高掛起，新管理層開始應付事兒，現(xiàn)在全靠李大牛強撐。壞消息總是接踵而至，李大牛誠懇的說：“二狗啊，公司賬上沒錢了，付不了息了。你看看，回去請示下領導，給延期吧，一旦有錢了，我優(yōu)先安排付你的”。

　　

　　眼看就要開門逐客，李二狗猛一點頭:“李總，這是全國城投的問題，不在于您。何況孟節(jié)城投管理層和分管領導都換了，現(xiàn)在流動性壓力這么大，地雷隨時炸，新領導躲事也是可以理解的，公司的大盤子還得您一力獨擔，您可得保重身體啊！對了，您晚上有時間沒？一直沒過來拜訪您，是我的過失，李總您可得給我個機會請您吃飯啊。”

　　

　　總經(jīng)理李大牛神情玩味的看著李二狗，心中暗道:臭小子想私下套我話不是?硬的不行就來軟的?就孟節(jié)城投這情況，本身是無能為力了，除非上級政府救助。這話可不能由我李大牛向上反映，如果我反映，要么上級政府領導認為我化債不力，工作能力有問題，要么認為我多事之秋，凈給組織添麻煩。得，就你小子了！

　　

　　心中定計，李大牛爽朗一笑:“是啊，好久沒聚聚了。晚上我有個局，麻煩二狗稍等我下，我結束后聯(lián)系你，咱倆好好敘敘舊。另外，雖然在位，但城投是政府的第二財政，我人微言輕，政府說了才算吶。你是北京來的，看看和市里哪位領導熟，向領導反饋下孟節(jié)城投嚴峻的情況，尤其把不還錢會造成的惡劣影響說清楚，咱們一起使勁。”

　　

　　“好嘞！”李二狗滿口答應，“我做這單業(yè)務，就是覺得李總有擔當才做的。您放心，支持李總工作，就是支持我們自己。”

　　

　　說完場面話，李二狗和吳勝利快步走出了城投大樓。路上，還碰到了財務部長和海美金租的業(yè)務人員在嘮嗑，海美金租的業(yè)務人員雙手抱著合同，財務部長正和聲細語的叮囑他:“簽了合同就抓緊放款吧，給你家的條件，在整個市場上是非常有競爭力的，這都是對你們的認可。其實還有好多家的融資方案報到我這來，條件都比你家好，但我還是決定優(yōu)先選你家做...”，海美金租的業(yè)務人員小雞啄米般猛點頭。

　　

　　第三章 套路遍地有，城投如權健

　　

　　上了去酒店的出租車，吳勝利憋不住問道:“二狗哥，海美金租是傻嗎？樓道里一溜催債的人，海美金租還要繼續(xù)放款?不怕出事?”

　　

　　李二狗正在琢磨晚上碰面的事，思路被吳勝利打斷，頓時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:“勝利啊，你要學會換位思考。海美金租是激進的民營企業(yè)，業(yè)務主要以城投為主，為了完成股東的業(yè)績指標，就算知道城投業(yè)務有風險，也得閉眼一條路走到黑。城投會不會出事是以后的事，如果沒有增量業(yè)務，給股東賺不來錢，海美金租管理層，立馬就沒好果子吃”。

　　

　　吳勝利恍然大悟，沉思一會，又問:“那海美金租的股東是傻嗎？”

　　

　　李二狗有些煩躁了：“勝利啊，如果你覺得別人傻，但別人都過得比你好，那就說明，最傻的就是你。海美金租的股東就是為了賺錢，現(xiàn)在城投業(yè)務不好干了，當然要大干快上一通操作猛如虎，賺夠錢，再賣牌照啊。有的是民營企業(yè)想搞個金融牌照來自融。這叫啥來著，有人辭官歸故里，有人星夜趕科場”。

　　

　　回到酒店，兩人心不在焉的在餐廳吃飯，全程無話?？斐酝陼r，吳勝利憋不住了：“二狗哥，李大牛太壞了。讓咱們?nèi)フ疑霞夘I導反饋?，F(xiàn)在形勢這么嚴峻，就算咱們找了上級領導，但是沒有錢，找了又有啥用?”#p#分頁標題#e#

　　

　　李二狗也毛了:“mmp，我當然知道，自然是找了也沒啥用。領導是什么作用?是下面人把事情都辦妥帖了，上報到領導那里，領導給順水推舟的簽個同意，這才是領導的作用。直接讓領導往下壓，分管領導怎么想?財政局長怎么想?城投董事長怎么想?為什么不還別人，單單只還咱家，是不是有利益輸送?領導都是關心仕途的，誰會主動費力不討好的往火坑里跳?李大牛壓根沒想過咱們能辦成，他只是希望通過咱們的嘴，越級讓領導知道，他李大牛是多么不容易，是多有奉獻精神。”

　　

　　李二狗頓了頓，又蔫蔫的說:“咱們這筆里，涉及財顧。雖然咱們沒收，但是中介是和城投簽過協(xié)議收過錢的。咱們無論去找哪個領導，由這個領導往下打招呼，大家都會不由得浮想聯(lián)翩，這個領導這么上心，是不是收了財顧?萬一紀委再調(diào)查，咱們不就是給人添堵嗎？這么不仗義的事，不能干”。

　　

　　吃完飯，倆人就這么在餐廳里邊玩手機邊喝茶水，翹首以盼著李大牛的通知。到了晚上8點，電話還沒來，倆人沒滋沒味的干耗著，膀胱都快被茶水撐炸了。吳勝利突然叫到:“二狗哥，丁香醫(yī)生在揭露某健保健品的內(nèi)幕，網(wǎng)絡上你來我往吵得好熱鬧”。

　　

　　李二狗八卦的好奇心也起來了，奪過手機一看，還真是，好多公眾號都跟貼，都是某健害命傷錢，一日不除，家國難安之類的論調(diào)。

　　

　　放下手機，李二狗和吳勝利貧嘴道:“勝利啊，發(fā)現(xiàn)問題只會讓人恐慌，要解決問題才行。這輪對城投的嚴監(jiān)管，看看各種言論，喜歡的時候叫城投小甜甜，不喜歡的時候叫城投牛夫人，典型的提上褲子不認賬。監(jiān)管這事，外部環(huán)境穩(wěn)定，城投蒸蒸日上的時候，加強監(jiān)管，是良性的，有助于城投業(yè)務更好的開展?，F(xiàn)在去杠桿，貿(mào)易戰(zhàn)，實體經(jīng)濟下行，資金傳導不暢，外部環(huán)境很不好。城投嘛，要么靠借新還舊，要么靠賣地。現(xiàn)在地賣不動了，又把借新還舊的路堵死了，沒有錢，怎么轉型?何況，僅還債就能把城投逼死，哪有空轉型呢！”

　　

　　“不是還有資產(chǎn)處置嗎？城投搞了這么多年建設，有得是廠房、廉租房、寫字樓、景區(qū)、污水廠、公交車等有收益的資產(chǎn)，還屯著大量的土地，隨便處置點，還不夠還款?把這些資產(chǎn)處置了，推向市場，還能提高資產(chǎn)的使用效率和收益率，既還了債，又刺激了經(jīng)濟，一舉兩得啊”。

　　

　　“小伙子真棒！”，李二狗對吳勝利豎起來大拇指：“但是不接地氣。你想，資產(chǎn)處置是需要時間的，快速處置是賣不上價格的。資產(chǎn)處置緩慢，而還款卻迫在眉睫。如果大幅折價賣，會不會有國有資產(chǎn)流失的問題?事后會不會挑幾個典型來清算?就像現(xiàn)在的PPP一樣?咱們假設城投形成的隱形債務有30萬億，資產(chǎn)按半價處置，也就是說，要處置60萬億的資產(chǎn)，才夠償還30萬億的債務。那么問題來了，損失的30萬億，可不是個小數(shù)字。誰擔得起這個責任?何況，你真覺得城投有那么多收益性資產(chǎn)?

　　

　　最終啊，還得回到賣地上。但是不捂地就炒不起來價格，一下子出讓那么多塊土地，雖然當年基金收入多了，但是未來的潛力，都被提前收割了呀，涸澤而漁，明知是毒酒，也得笑著喝下去。至少先把當下的口渴解決了。但是批量賣地和單塊出讓不同，是要折價出讓的，事急從權，可是突然間價格遠低于市場成交價，怎么說得清啊。

　　

　　至于城投市場化轉型，前提條件是必須和政府脫鉤。否則給城投增加經(jīng)營性項目，最后就是與民爭利，連個鄉(xiāng)鎮(zhèn)公廁都改成收費制然后劃給城投，有什么意義?國進民退嗎？犧牲民企來為城投償債買單?

　　

　　公益性基建的城投就該繼續(xù)公益，政府該補助就要補助，躲不了。產(chǎn)業(yè)類城投就是國企，就要推向市場，自謀生路，必須和政府完全脫鉤，否是就是不公平競爭，就有國進民退風險。”

　　

　　吳勝利嘴貧道:“二狗哥別憂國憂民了，肉食者謀，咱倆就是吃瓜群眾?？纯炊∠汜t(yī)生怒懟某健保健品，也挺過癮的。吃瓜群眾也需要撒氣包不是?”

　　

　　“其實，保健品和城投真沒本質(zhì)區(qū)別。咱們捋一捋啊。

　　

　　某健保健品這事，群情激憤也不過幾天熱度，對行業(yè)不會有實質(zhì)影響。為啥這么說?

　　

　　首先，某健有官方批準的直銷牌照。同樣是武林人士，有牌照的癟三叫錦衣衛(wèi)，打擊錦衣衛(wèi)，就是質(zhì)疑某些官爺發(fā)牌照的權威。

　　

　　其次，虛假宣傳的是金字塔基的業(yè)務員，母公司最多監(jiān)督不力，批評整改嘛，風頭過了照舊。

　　

　　第三，保健品沒毒，市場經(jīng)濟，想買就買，想吃就吃。老子花自己的錢吃零食也管?

　　

　　第四，就業(yè)，稅收。稅收其次，幾十萬就業(yè)如何善后?怎么維穩(wěn)?

　　

　　打蛇打七寸，這事關鍵還在牌照，吊銷牌照，沒有了官家護體，頓時淪落草莽，鐵打營盤流水兵，輝失其鹿，有德者共逐之。產(chǎn)品線和幫眾喜被其他有牌照的公司笑納，稅收不減就業(yè)不失，行業(yè)更繁榮，牌照更威嚴，皆大歡喜。#p#分頁標題#e#

　　

　　這事和城投有關系嗎？一個道理。

　　

　　首先，城投血統(tǒng)純正，出身高貴，奉旨基建，這就是牌照。

　　

　　其次，違規(guī)舉借隱形債務的是政績觀有誤區(qū)，政策理解不到位的少數(shù)派，也有歷史遺留問題，批評整改嘛。

　　

　　第三，城投是企業(yè)，市場經(jīng)濟，企業(yè)融資天經(jīng)地義。

　　

　　第四，就業(yè)，稅收。

　　

　　既然原因有共性，解決思路也一樣嘛，收牌照，不準代建，代建必進預算。城投失其鹿，有德者共逐之。兼并整合，市場化混改，稅收不減就業(yè)不失，皆大歡喜。

　　

　　吳勝利一邊點頭，一邊又問:“保健品行業(yè)倒一家沒什么，但是城投業(yè)務背靠的都是中央政府終極信仰，一家違約，全國的城投都會受影響啊，總不能真有一家倒閉吧？這可是多米諾骨牌！”

　　

　　“幼稚，不倒閉就會還錢嗎？去年那么多民營上市公司做了1年期的高息融資，機構的邏輯就是，上市公司總不能1年就倒閉吧？看現(xiàn)在，1年過后，確實沒倒閉，也沒退市，也在繼續(xù)經(jīng)營，但就是不還錢，你能怎么滴?那些大而不倒的民企，就算瞎搞，但是關乎幾十萬就業(yè)，又是納稅大戶，地方政府再不待見，不也捏著鼻子救助了？

　　

　　現(xiàn)在啊，就是按鬧分配。你敢鬧，就有還的可能。放心，咱們在孟節(jié)又沒有分支機構，沒有其他業(yè)務合作，孟節(jié)要挾不到咱們，肯定優(yōu)先還咱們的款。今晚的重點，就是摸清實際情況，孟節(jié)城投關于這次付息，有哪些資金來源，籌措到位了多少，上級政府什么態(tài)度。摸清了，咱們再想轍。”

　　

　　吳勝利聽后頓覺醍醐灌頂，感覺每一個毛孔都被洗禮得通透舒坦，仿佛逾期不再是事兒，而是手到擒來，不由得幽幽說道：“二狗哥，不吹牛逼會死嗎？”

　　

　　第四章 一支穿云箭，地產(chǎn)來救駕

　　

　　晚上9點，李二狗忍不了了，給孟節(jié)城投總經(jīng)理李大牛撥了電話。電話那端，李大牛的聲音已經(jīng)咕咕嚕嚕的，明顯喝多了。電話里，李二狗堅持無論多晚，一定要見到李大牛。李大牛嘿嘿道：“好吧，我在開發(fā)區(qū)某某機械廠東頭的小樓里，過來吧，咱們喝點”。

　　

　　李二狗和吳勝利趕緊叫了出租，司機一臉詫異的問道:“廠區(qū)那邊，有企業(yè)也早下班了，你倆這么晚去干啥?”，吳勝利悶哼道：“找朋友喝酒”。

　　

　　李二狗忖度閑著也是閑著，出租車司機又是本地口音，倆人便嘮起磕來。

　　

　　“師傅，這才晚上九點，廠區(qū)咋就沒人了啊，你們園區(qū)好幾家國家500強企業(yè)，產(chǎn)品杠杠硬，平時不需要趕工嗎？”

　　

　　“哼，還趕工呢，產(chǎn)品根本賣不出去。何止晚上沒人，白天都沒人。我原來就在500強企業(yè)長青機械上班，去年還天天加夜班呢，今年一周上一天歇四天，庫存的機械設備早就堆滿倉庫了，要不我怎么出來跑滴滴了呢”。

　　

　　“巨龍科技呢，也是500強大企業(yè)啊。”

　　

　　“巨龍科技已經(jīng)三個月沒發(fā)工資了。我有親戚在那邊工作，貿(mào)易戰(zhàn)，產(chǎn)品賣不出去，銀行又抽貸，快撐不住了。”

　　

　　“工廠都不景氣，老百姓都怎么辦呢？咱們孟節(jié)開發(fā)區(qū)，還有什么支柱產(chǎn)業(yè)嗎？”

　　

　　“沒辦法，平時跑滴滴補貼家用唄。要說支柱產(chǎn)業(yè)，那就是房地產(chǎn)了。恒大融創(chuàng)碧桂園，都進駐了我們這，別看老百姓收入才三四千，房價已經(jīng)八九千了。”

　　

　　到了機械廠，已經(jīng)晚上9點半。廠里連看門的大爺都沒有，孤零零佇立在一片荒地上。李二狗和吳勝利心驚膽戰(zhàn)的往東頭小樓挪步。好一個月黑風高夜，殺人放火天。

　　

　　進了一層大門，只見八九個人勾肩搭背的圍著茶幾就著四五個小菜喝干酒?？蠢畲笈Ｗ眭铬竷x態(tài)盡失的樣兒，估計這是個自己人組局的第二場。李二狗掃了一眼賓客，好家伙，穿著整齊劃一都是prada，再加上黝黑的皮膚，劃拳的大嗓門，沒跑了，一屋子的包工頭。李大?？吹嚼疃泛蛥莿倮M屋，一杯酒就遞了過來，含混不清的說道:“兄弟，在座的都是好哥們。來，走一個！”

　　

　　李二狗怕李大牛喝多了聊不了正事，于是接過酒杯，一飲而盡，然后臊眉搭眼的抓著李大牛的手開始胡扯:“李哥，終于見到您了！所謂酒壯慫人膽，不服老婆管，這個時點來打擾您太對不住了，但是利息的事，您可得給小弟做主。”

　　

　　李大牛抓了把油炸花生米放到李二狗手里，輕笑道:“兄弟，你看在坐的哥們，都是在為你忙活啊。他們?nèi)际鞘┕て髽I(yè)，干了工程，孟節(jié)城投也沒錢付工程款。財政哪有錢撥付代建費給孟節(jié)城投？何況孟節(jié)開發(fā)區(qū)這么多項目，就那么些財政收入，工程項目當然不可能都進預算啦，甚至代建合同都不會簽的。但是我們有地啊，拿地抵債不就得了，現(xiàn)在孟節(jié)市的房地產(chǎn)市場這么好，這些干施工的哥們，開心著呢。別急，看到王哥沒有?”，李大牛說罷用手指了指身旁一位正在劃拳的包工頭，接著說:“明天王哥要拍一塊地，5個億，先打的保證金就有1個億。這1個億，還不夠還你的利息?在坐這么多哥們，一人拍一塊地，還不夠還你們金融機構的貸款?所以不用擔心，李哥我上心著呢，來，不談工作，咱們喝酒！”#p#分頁標題#e#

　　

　　等到散場，李二狗和吳勝利已經(jīng)五迷三道雙腿打哆嗦了。來到樓下，李大牛上了車，對李二狗和吳勝利招呼道:“來，兩位兄弟，咱們順路，我讓司機把你們先送酒店。”

　　

　　李大牛話音剛落，旁邊突然閃出一個風衣黑絲姑娘，大冬天的也不嫌冷，邊扒著車門往上擠邊嗲嗲地說:“大牛哥，我是黑山租賃的麗萍啊，聽朋友說您在這邊喝酒，我就過來看看。好巧，正好看到您出來，您搭我一程唄，過會咱倆找個地方坐坐。”

　　

　　李大牛忙不迭的擺手:“沒座了沒座了，有啥事明天去辦公室說，我已經(jīng)喝醉了。”

　　

　　回酒店路上，李大牛仿佛突然酒醒了，一本正經(jīng)得說:“黑山租賃是民營商租，利息拖拖也就罷了。二狗你們的錢是募集來的，又是央企背景，機制不靈活，不好通融，如果利息逾期，投資人一鬧，將會對孟節(jié)城投公開發(fā)行的債券帶來極其惡劣的影響。厲害關系我懂的，放心，早點回去休息吧。不著急的話，我安排人帶你倆在周邊玩玩...”

　　

　　進酒店，回房間。吳勝利捋著胸口說:“初步有底了，1個億，還咱們利息綽綽有余了。咱們的錢是募集的，不能延期，李大牛也知道利害關系，這下可以松口氣”。

　　

　　李二狗從進屋就緊鎖著眉頭:“山雨欲來風滿樓，未慮勝，先慮敗。就一個億，狼多肉少，怎么分?李大牛只是總經(jīng)理，上面還有董事長，再上面還有財政局，還有市政府各級領導，這事是李大牛說了算的嗎？”

　　

　　“那可怎么辦?”吳勝利著急的叫了出來，“如果沒按期付息，咱倆在公司可就沒信譽了，這就是污點，以后還怎么繼續(xù)推項目?”

　　

　　“勝利，你覺得公司領導是怎么判斷咱們上報的項目的?募集資金本來就是高成本，高成本自然對應著一定風險。市場上壓根不存在什么既成本高又風險低的所謂好項目，可控的項目就是好項目。領導看的不僅是項目，更多的是對咱們的信任，是咱們對項目的把控能力。一旦項目出了事，咱們必須得獨立解決。所以就算孟節(jié)項目是杯熱翔，咱們也得痛快的干了，絕對不能逾期。mmp，官不容針，私可通船，私情公用，公債私還，無奈啊...”李二狗發(fā)泄完后，嘬著牙緩緩的憋出倆字:“找人！”

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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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來源：政信三公子